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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农村丧葬仪式中礼物流动体现了关中村落丰富的社会关系,这种社会关系最明显的特征是血缘亲属、姻亲亲属、地缘关系都向外大范围延伸。葬礼中礼物交换不仅勾连了血缘亲属,同时尽可能联结了姻亲所属的夫家的家族亲属,地缘关系也在葬礼的礼物交换中表现出极大的延展性。关中农村丧葬仪式中的礼物交换将村落联结起来,形成更大范围的社会关系网络。

血缘关系是村落社会关系网络的基础,血缘联结的社会关系是先赋性的,而由女性联结的姻亲关系则是自致性的。婚礼仪式标志着由女性连接的姻亲关系正式加入一个家庭的关系网络,而出生礼则是血缘关系和姻亲关系共同结合的仪式,女性可以在未来生活中参与不同的人生仪礼来稳固其在夫家的社会关系网络,同时也可以在日常生活中逐渐扩大自己的关系网络。与婚礼和出生礼不同,死亡造成个人社会关系网络断裂,葬礼则意味着一个人直接脱离社会关系网络。对于社会关系网络中的其他人而言,这种破坏无法与亡者进行修复,也没有任何的缓冲。因此,借由丧礼这一仪式将最大范围内社会关系网络的人群聚合起来,宣告亡者的逝去。
郭于华认为丧葬仪式中的礼仪与规则强化了血缘关系这一天然纽带,促进了人群的聚合。郭于华将葬礼的人群分为四个层次:孝子集团、家族亲属与姻亲亲属、邻里集团、前三层次带来的相关人士集团。笔者参考郭于华的分类,根据关中地区的文化特性和本文的研究重点,以亡者为中心,将关中农村丧葬仪式中参与礼物流动的人群分为以下几个层次:第一层为孝子集团。在孝子集团中,参与礼物交换的主要是亡者的子、儿媳,由亡者儿子构成的核心家庭被称为丧主家庭,或事主。参与礼物馈赠的是亡者的女儿,外嫁的女儿在家族归属上通常被认为归为夫宗,但在关中农村,女儿也作为孝子集团中的一员在灵堂前守孝,因此本文将亡者的女儿归为孝子集团。第二层是血缘亲属网络,包括亡者的直系、旁系兄弟姐妹及其子女组成的家庭。与郭于华的分类不同,家族亲属是一个排除外嫁女性的亲属概念,本文立足关中农村实际的礼物流动情况,认为血缘亲属更能概括关中农村礼物流动的社会关系网络。第三层是女性联结的姻亲亲属。丧主母族的亲属与妻族的亲属共同构成了姻亲亲属,丧主母族的亲属主要指丧主母亲的直系、堂表兄弟姐妹及其子女组成的家庭;妻族的亲属主要指丧主妻子的直系、堂表兄弟姐妹组成的家庭。第四层是地缘关系群体,在关中农村葬礼的礼物交换中,地缘关系群体以巷为划分依据,分为同巷与外巷;以丧主的社会关系为划分依据,则为同辈群体(当地人称“伙计”)与其它群体。最后一层是业缘或趣缘关系群体,这些人是亡者的子、儿媳、孙、孙媳等在工作的同事或生活中超出地缘和亲属关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