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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境—道德人格生成的动力场

来源:2021-07-24 09:59:38
    感觉或意象总是依赖于某个特定的客体对象,表达某种特定意识的瞬间状况;对象的恒常结合是思想或信仰产生的根源,情境是观念符号与现存印象联结的场所,规范化情境能够强化社会认同的效果。葬礼仪式通过营造一种鲜活的情境,在此情境中人们知觉的强力和生动性构成了判断的最初活动,并成为因果关系的来源和判断推理的基础,给个体心灵灌注了强烈的影响力和活力,使仪式印象与个体的态度、情感、认知交互体认,进而在共同的交往实践中完善道德人格。就此而言,仪式中的个体只要对道德义务在情感上保持认同的态度,那么指引他行动的规范就不再是外在的,用弗洛伊德的话说即被“注入," (intr句ected)以形成“超我,;CSU-perego),成为了个体人格本身的一个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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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境—道德人格生成的动力场

      闭限与交融是仪式情境的主要形式。列维·斯特劳斯(Claude Levi-Strauss)提出,人类的思想被看作是各种自然物质的一个贮存库,从中选择成对的成分,就可以形成各种结构。结构是文化系统中的普遍模式,是人类思想中恒定的产物。范根纳普认为阂限是“通过仪式”的过渡领域,交融是新并人新的阶段。维克多。特纳指出阑限是反结构的、创造的,常常与死亡、受孕、隐形、黑暗等联系在起。阑限类似于宗教修行阶段,信徒经过长期祷告和自我磨砺,渐渐地自身就发生了变化,进人了仪式制度化、固定化的状态之中。交融是一个作为整体的人参与到其他作为整体的人之间的关系中,是神圣的、圣洁的。交融逾越或化解了那些已经建构和制度化了的关系规范,伴随着地位的平衡,主本能的力量、理性和意志力得到了释放。“对于个人和群体来说,社会生活是一个辩证的过程,其中涉及高位与低位、交融与结构、同质与异质、平等与不平等的承接过程……每个人的生命经历之中都包含着对结构和交融及转换的交替性体验。葬礼就是将个体或群体从原有的社会结构中分离出去,使其置身于一种新的情境,在此位置仪式成为一种规训,个体的精神需要得到满足,意志品质得到锤炼。
      情境是道德人格发生的基础和动力。情境可以理解为情感和境况。情感作为人际关系和人生活动的具体状态,被儒家看作是人道甚至天道之所生。郭店的“道由情出”和孟子的“恻隐之心”都将情作为某种根本或出发点;境况是主体身处其中的外在环境,包括地理环境和特定社群。情境对人格的塑造主要是内化和规约,内化指外在的行为标准变成指引个体内在行为的过程,规约是外在条件或规范促个体行为与群体保持一致。拓扑心理学创始人勒温< K " Lewin)的人格动力理论指出,个体行为表象后面的真正决定力量是个体整个的心理场,心理事件主要受历史因果链交织造成的现时情境影响。个人的心理经验是在一种心理生活空间发生的,个体在特定时间所体验的世界是其生活空间。这个空间包括人及其心理环境,即人当时感知的环境。勒温还用著名的B=f(P. E)函数式描述了心理场的运作规律,其中B指行为,f是函数,P指人,E指环境。个体的心态或情感及其所处的社会情境可能会促使个体行为结构发生变化。葬礼提供了一个基于血缘、地缘、人际关系的共同体之上的主交互环境。共同的目标、意义、身份和行为催生了共同的道德情感和义务,主体间的交往实践加深了彼此的道德认同,葬礼仪式实质成为了人类寻求经验的一致意义。
      音乐是道德情感催化的特殊情境。仪式音乐的力量主要体现在音量和音效层面,二者都作为表意符号并赋予象征意义,运用乐音、噪音和心音使人的内在情感得到升华和加强,从而达到物我合一、情从景生。《礼记·乐记》曰:“夫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阴阳而通乎鬼神。”葬礼中的音乐时而低沉凄婉,时而激越悲枪,在回环往复中渲染着悲伤的气氛,激发着人的情感结构,使人的行为态度发生变化。清朝顺治年间英都地区开始用大鼓吹奏哀乐,一者表示隆重,二者期望感天坳地。西北乡村多用唤呐吹奏哀乐,高音项呐的低音区略带沙沙声,发音厚实;中音区的音色则是刚健、明朗;高音区发音响亮,尖锐刺耳,极能彰显民间葬礼仪式的表现力和感染力。音乐人类学家梅里亚姆(Alan P.  Merrian)通过对文化人类学和民族音乐学中观念与行为的研究,把联觉与交感、身体行为和言语行为结合起来,断言“音乐是文化”,并创立了“声音一概念一行为”的研究模式。《礼记·文王世子》中说“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陈来教授解释为,礼所管辖的是人的外部行为、面貌、形式,使人文饰有度,礼并不能发生内在的感发作用;乐所要达到的作用是培养化育人的内在情感,使内在情感得到流露抒发。葬礼中的音乐对这种体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功效,随着哀乐的鸣响,人们禁不住触景生情、潜然泪下。葬礼中的音乐还能够加深人们对“创伤”体验的思索。失去亲人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一种“创伤”,尽管趋乐避苦是人之自然本性,但是经过困顿、灾难等“创伤”磨砺之后,人们将会对苦乐感乃至人生的价值与意义获得更为深刻的体悟。
    总的来说,任何个人都是他所生活于其中的社会的产物,个人的愿望是由他所处的时代和地域的条件、时尚、习俗、思想和观念决定的。个体品德的养成是一项复杂的综合工程,历史文化的传承、共同体内部情感的积淀、价值概念的推演、意识形态的导向都会对个体人格产生重大影响。此外情感、音乐、意志等非理性因素是个体行为的动力机制,在其激发下导致的直觉和想像等非逻辑力量,可以弥补逻辑思维的不足,拓展人的道德认知。葬礼作为关乎个体价值评判而自身却无法见证的重大人生仪式是分离的个体走向未知世界的最后注释。葬礼仪式既是民间传统信仰的乡土凝结,又是社群共同情感、心理、价值的交互纽带。它能够营造一个宽广厚的文化动力场所,使个体人格在心理场、文化场、符号场和主体交互场的共同作用之下转换、生成、确证,并在交往实践的双向驱动中,使主体对人生的价值与意义有了更为深刻的领悟。各个民族不论其葬礼仪式的具体过程差别如何,其核心都是通过某种道德的普遍性来追思人类认同的最低限度的价值观念,维系特定种族、宗族、群体团结所依赖的共同的道德情感,坚定人们信奉的信仰体系和人格范式。可以说,揭示葬礼仪式内在的品德培育机制,解析道德品质形成的机理与行为结构,对弘扬传统文化和道德教育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