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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遗言遗训的文体特征

来源:2021-07-27 10:40:50
    从以上所举春秋时代诸侯、卿大夫的临终遗言遗训来看,遗言遗训从内容到形式都具有独立性,己经是一种具有特殊文体功能和文体特征文体。以下试以典籍所载遗言的实例为准,归纳概括遗言遗训的文体特征和文体功能。
    首先,遗言遗训是西周以来丧礼临终礼的一个仪节,其文体属于“礼辞”的范畴。《尚书·顾命》所载周成王的遗言,是其临终之礼的一个组成部分,成王强打精神,洗了脸,穿戴整齐,如集召公等大臣,当众宣布遗言,并由史官把遗言记录在册。这一系列的活动,都是丧礼仪节。《国语》、《左传》所载的众多遗言,从其撰制、记录、宣布各个环节来说,都与《顾命》所述相同。
    其次,遗言遗训的内容十分广泛,一般涉及将逝者对自己处境与病情的叙述、权力的传承、对后继者的训诫、国家及家族事务的重大安排、对亲属及其他生者的期望、对自己死亡的态度与感受等,体现了周礼的“慎终”精神,贯注着强烈的人文关怀。春秋时期的遗言尤其突出个体在即将离世前对于家国的责任感和对于生命意义和价值的追问和探索,具有明确的时代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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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遗言遗训的文体特征

    其次,遗言遗训在形式上常以“遗言谓某某”、“遗言日”、“召某某而属某某曰”、“命某某曰”、“曰”等领起,天子、诸侯和卿大夫的遗言一般是由立遗言者口头表述,由史官记录在册,非正常情况下的遗言也宣之于口,大概也由史官记录下来。因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的遗言有时涉及权力传承等大事,可能除了旧史官记录在册之外,还要制作副本,藏之宫廷,以备查考。这类遗言,具有法律效力,与后世的遗嘱比较相似。如《左传·隐公元年》“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公”就很典型。
    再次,西周时代的遗言在表达方式方面大多以叙事与议论相结合,如《顾命》所载周成王遗言,先讲故事,然后加以评论引申,最后表达对遗言接受者的训诫和期望。春秋时代的达遗言者对政治、人生的观点和遗训。
    再次,因为礼典实施以及遗言发布者的个人权威及社会影响,西周时代和春秋时代的某些遗言遗训在流传过程中逐渐被经典化,成为治国修身的准则。最为典型的是周初文王、武王等明君的遗言,成为后世人们争相征引的经典。春秋时代卿大夫的遗言,被经典化的如子产的遗言。《左传·昭公二十年》载:
        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钾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茬符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崔符之盗,尽杀之,盗少止。
        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沱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诡,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缘,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道’。和之至也。
        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子产临终遗言嘱咐继任者子大叔,为政当以宽猛相济。大叔初不以为然,执政以宽而不忍猛,结果导致“郑国多盗”,一度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才悟到子产遗言遗训所蕴含的道理,进而以猛济宽,国得以治。经历了实践的检验,子大叔为子产的政治智慧所折服,把子产的遗言当作为政的最高准则。上引孔子对子产遗言的评价和发挥,进一步说明,子产强调以“中”、
  “和”治国的思想。子产去世后不久,他的遗言己经成为为政者的经典了。
    最后,从语体风格来看,遗言总体上保持了“礼辞”的庄重雅正风格,这表现在一些礼仪专用词汇的使用上,如《顾命》载成王遗言、《左传·隐公元年》载宋穆公遗言即是。到了春秋时代,有的遗言的语体风格逐渐趋于平易化、口语化,也有使用引证、比喻等修辞手法的。如上引《左传·禧公七年》载楚文遗言平实如道家常,《左传·嘻公二十三年》载晋狐突遗言,引“古之制”以明志,《左传·昭公二十年》载子产遗言以水、火比喻政之宽猛,等等。这种语体风格上的变化,是周礼的崩坏所引起的。虽然如此,春秋时,如果贵族在嗣位前未能得到遗训,仍被视为缺憾。《国语·晋语》载:
    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曰:“必堕其垒培。吾将往焉,若见垒培,是见寅与吉射也。”尹铎往而增之。简子如晋阳,见垒,怒曰:“必杀铎也而后入。”大夫辞之,不可,曰:“是昭余雄也。”
    邮无正进,曰:“昔先主文子少衅于难,从姬氏于公宫,有孝德以出在公族,有恭德以升在位,有武德以羞为正卿,有温德以成其名誉,失赵氏之典刑,而去其师保,基于其身,以克复其所。及景子长于公宫,未及教训而嗣立矣,亦能幕修其身以受先业,无谤于国,顺德以学子,择言以教子,择师保以相子。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训,重之以师保,加之以父兄,子皆疏之,以及此难。夫尹铎日:‘思乐而喜,思难而惧,人之道也。委土可以为师保,吾何为不增?’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鉴而鸡赵宗乎!若罚之,是罚善也。罚善必赏恶。臣何望矣!”简子说,曰:“微子,吾几不为人矣!”以免难之赏赏尹铎。初,伯乐与尹铎有怨,以其赏如伯乐氏,曰:“子免吾死,敢不归禄。”辞曰:“吾为主图,非为子也。怨若怨焉。”
    邮无正对赵简子言其父“景子长于公宫,未及教训而嗣立矣”,而“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训,重之以师保,加之以父兄,子皆疏之,”对比之下,以受其父死前之遗训为合礼,以未受为憾事。这说明春秋时期贵族社会在权力传承中继任者十分重视先人遗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