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谋凉山乡彝族当中,喇叭匠(喇叭吹奏者)不属于一种固定的人群,吹奏喇叭也算不上一种固定的职业,喇叭吹奏者甚至会受到本族群内部成员的轻视,但是,他们可以称得上是平日生活中的多才多艺者,在平时生活中与普通人并无二致,只是在有人去世时,受逝者亲属的邀请才吹奏喇叭。在当地彝族族群中,吹喇叭是很被人瞧不起的一项活动,喇叭匠一般都是当地与彝族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他民族人员来担纲。不过,随着观念的变化,现在元谋凉山彝族族群中也有人在丧礼上吹奏喇叭。在人生的各个重要过渡阶段,元谋凉山乡彝族唯有在丧礼仪式中才会延请喇叭匠,并且在该族群中,平时一般不会吹奏喇叭、燃放鞭炮,这与当地汉族有着明显的不同:当地汉族群众婚礼仪式中也吹奏喇叭,并且认为这是一种活跃婚庆场面非常好的方式。
上海公墓,上海天逸静园,浦东公墓,上海墓地,

在元谋凉山乡彝族族群中,不同年龄的人过世有着不同的丧葬仪式方式,现以老人去世为例证展开论述(属自然死亡,非自然死亡则有不同的丧葬仪式)。丧葬仪式是彝族最为重要、最为盛大的仪式活动之一。一般来讲,人去世后都要选在祖坟旁边安葬,形式则采用火葬。但是,也有另选风水地点的(此处不做展开)。老人去世之后,要安排几个人到亲属朋友所住村子的高山上大声通知某某不在了,并大声询问亲属朋友听到与否,直到有人应答说听见为止(非常忌讳直接到其家中通知)。之后,家人要给死者洗脸、换上新的民族服装,并且要在堂屋正中央搭上一尺多高的平台,按照女左男右侧身睡好,身上盖上新衣服以及羊毛制作的千层披毡,两旁放好凳子,给前来吊唁的亲属朋友做好准备,吊唁而来的亲属大部分为女性。一般来讲,只要前来吊唁的亲属朋友至少都会带上一瓶白酒。女人都会哭丧(男人一般不哭丧),并且一天要哭好几次,直到逝者的遗体被抬上山为止。逝者遗体停放好,相关亲属到齐之后,就要安排人员通知喇叭匠。当老人去世后,逝者家属要请一对喇叭匠,从亲人去世开始,一直吹奏至把遗体抬上山结束为止。主人家请来的喇叭队由去请的亲属来安排并陪同就餐,如安排座位、饮酒吃饭等等。这期间要求不停地吹奏,等到客人(指女婿家及女婿带来的吊唁亲属)的喇叭队到来的时候,无论客人家有几队喇叭,都要吹赢,不能服输。要吹奏出各种调式,吹出对方无法应对或者从没听过的调子,这样主人家才会喜欢。
丧葬仪式过程中,吹喇叭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娱乐性质,它是在哭丧间歇时候给人以稍许的放松,在汉族中也存在着同样的情况(在大部分的汉族地区,喇叭匠只是主人家聘请,前来吊唁的人并不会带来喇叭匠)。但是,死者家属与吊唁队伍同时宴请喇叭匠,两队喇叭匠(逝者家属与吊唁人群)以对方不熟悉的音高与曲调来表现自己的“优势”,并以比赛的形式来决定输赢,借此向外界宣示本家的势力,这是元谋凉山乡彝族较为独特的地方。这种在严肃的丧葬仪式场合中表现出来的戏谑、娱乐,打破了人们平日里对死亡的恐惧,把肃穆与欢愉并置在一起。严肃性与娱乐性就像“雅努斯的硬币”是一体两面的,在对逝者离开此岸世界的哀悼中,其实也有对其进人彼岸世界的庆贺和歌颂。这种“对待世界和人类生活的双重认识角度,在文化发展的最初阶段就已存在,有严肃的(就其组织方式和音调气氛而言)祭祀活动同时还有嘲笑和裹读神灵的诙谐性祭祀活动。死者家属与吊唁队伍在喇叭匠吹奏乐调的“竞赛”当中,表达了生者对逝者的安抚与缅怀,他们不强调一味地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中,一则因为这种悲痛是无济于事的;二则是通过这种带有娱乐形式的“竞赛”,很好地弥合了生死之间的巨大裂缝。“进人国家阶段之后,凯旋仪式几乎对等地既有对胜利者的歌颂,又有对胜利者的戏弄,而丧葬仪式,也是既有对死者的哀悼(歌颂),也有对死者的戏弄。这种寓褒贬于一身、把生死相等同的做法与看法,是同当下对待生与死、严肃与诙谐的观点扦格不人的,强调一极(生、严肃的一极)而排斥另一极(死、诙谐的一极)是进人国家阶段之后才出现的事情,元谋凉山彝族丧礼过程中表现出来的这种“竞赛”、娱乐成分,可以更好地弥补因丧失亲人产生的心灵缺憾,可以重新调整与周围亲人的社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