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喇叭队伍中出现的“竞赛”场面,在庞大的出殡队伍中同样有夸耀自己、贬损对方以使本家支“脸上有光”的情况出现。老人过世之后,要安排专门的人员来煮饭以招待吊唁者,吊唁亲属人数少则杀羊,多则杀牛,每天如此,一直到女儿家的人到来之后才另作安排。正亲(直系亲属)及儿女到齐后,就要安排两名总管,主要负责叫人、接收吊唁人群所带的白酒(现在有带钱的也一起收管并进行记录)。另外,有带纸烟、毛毯、衣服之类的也一起登记并给交主人家。一般的亲戚朋友只会带一小瓶白酒,关系较近的亲属则带上披毡之类的吊唁品,有的逝者家属一次会收到上百条披毡。吃饭问题都归“厨师”统管(家族中较会做饭的),他们会安排妇女煮饭、收拾碗筷并负责所有人用餐问题,以保证任何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赶到都能够吃上饭。主人家还要安排采购人员买米、买菜,缺什么就买什么。重要的是白布,白布的数量要提前计算好,要求在场人员中所有的晚辈都要戴孝,尤其是随女婿到来的客人是绝对不能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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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就要找一个懂风水的人看好墓地,大部分都选在祖坟旁边,(但也有例外:有的是自己以前就已经看好并且已经倒酒祭拜过的,有的是自己不愿意去的,还有的就是非正常死亡或者没有子嗣传承家支血脉的,这些情况都不能葬至祖坟)出殡日期的选择很有讲究,不能选择对家里人不好的时间,一般是要选择属虎的某天。除较近的亲属外,大部分人一般会在出殡前一天晚上到场。女儿家前来吊唁的亲属,他们要组织少则几十人多至上百人的吊唁队伍,这支吊唁人群要由女婿来组织,因为女儿已经在老人病重或垂危时就已经在老人身边陪护着,伤感未尽不能回家,只能在婆家提前商定组织吊唁队伍的事宜。在出殡前一天上午要杀牛或宰羊隆重款待自己的客人,安排一至两人牵牛走在队伍的前面,然后需要安排几个耍刀人披上披毡,头戴包头,手提大刀—现在都用木刀,口中说着盘古开天辟地如何强大,自己属于什么家支,今天如何威风、辛劳地来参加这次丧葬活动等等。主人家跟随在牛后,也会以同样的耍刀队伍来迎接并引导吊唁人群到逝者遗体旁,然后各自夸耀自己、贬损对方后方才收场。如果逝者家属有好几个女婿,那么送丧场面则会表现出更多的娱乐气氛:这些女婿之间也会互相竞争、夸耀自己的家支力量的强大以及自己的祖先比起其他几个女婿的先祖是怎样的英雄了得,并且女婿们在一起很会“结盟”,即联合其他的几家以排斥另一家,在场的其他吊唁人群就会像看喜剧一样,喝彩鼓劲。这样大闹一场之后,方才收场。这种“各自夸耀自己、贬损对方”方才收场的出殡活动,在表面看来,或许给人一种不尊重逝者的感觉,甚至会产生一种将死亡当儿戏的印象,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在丧葬仪式中夸耀本家支的英雄事迹、贬损甚至辱骂对方的做法是一种刻意的贬低化、降格,这种贬低化与降格具有一种再生的积极因素。“贬低化,在这里就意味着世俗化,就是靠拢作为吸纳因素而同时又是生育因素的大地:贬低化同时既是埋葬,又是播种,置于死地,就是为了更好更多地重新生育”。
在元谋小凉山彝族的整个丧葬仪式中,彝族丧葬形式过程中的“戏谑”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看作是一种“贬低化”,但这种“贬低化”同样直接的讽刺、挖苦,而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再生。正是在这种对自己的夸耀与对他人的贬低,打破了平时严肃的以社会地位为基础的论资排辈。与此同时,送丧队伍、场面的大小已经成为其家支地位的外在表现形式和象征,它成为本家族向外界展示实力的机会,因此,即使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也在所不惜,从经济层面来看,这似乎宣扬了一种浪费的奢靡之风,其实它蕴含着巨大的解构力量:对日常生活中贵生轻死的脱冕与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