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听《恒言录》卷世乃以相宅图墓者当之”之论,实有发明旧义之功。六“堪舆”条所谓“古堪舆即今选择家,近当然,钱氏所说的“古”,当辅以“秦汉以后”之语更为恰当。至此,可能有人举出《明史·艺文志》著录的几种“堪舆”为题的新撰相质日:何谓失传呢?曰:明志之“谢廷桂《堪舆管见》二卷,董章《堪舆秘旨》六卷,陈时喝《堪舆真谛》三卷,徐渤《堪舆辨惑》一卷”等四种著录,与“图墓”、.“相宅”类书目杂出。类末注曰:。以上堪舆,馨}髦这些堪舆,乃是钱大听所云的:“近世乃以相宅图墓者当之”的堪舆,正是笔者所要叙述的第三个义项:相宅、图墓的专用词。或间:明志之堪舆没有可能与隋志之堪舆相若乎?日:是。《四库全书总目》卷—《子部术数类存目二》所著录的明黄慎撰辑的《堪舆类纂人天共宝》十二卷的提要可证。提要说:“其书刊于崇祯癸酉。分经、传……穴法、葬法、序、表二十目。大抵割裂旧书,分门篇次。”从提要可以看出,《堪舆类纂人天共室》一书是把当时能够看到的堪舆—风水术著作,进行裁剪,然后分门编纂,是一部风水类纂。《续文献通考·经籍考》所以径直把它隶诸“形法”类。可见明志之堪舆是包括“相宅”、“图墓”的题类。它的含义与隋志已经大为不同了。
此堪舆,习又称为“风水”。而风水一词成为相宅、图墓的专有名词,为时并不太早。唐代及其以前的诗文中出现过风水二字连用的词组,其含义还是流动的气和自然的水。如《宋书·武帝纪》有:“因风水之势,贼舰悉泊西岸”之语,《齐书·祖冲之传》有:“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乃造一器,不因风水,施机自运,不劳人力”之语,杜甫《别董颠》诗有:“穷冬急风水,逆浪开帆难”之句,李远《雁诗》有:“关山多雨雪,风水损毛衣”之句等都没有“相宅”、“图墓”的含义。具有这一义项的“风水”一词,形成约在唐末宋初。司马光《葬论》有:“卜其宅兆,非若今阴阳家相其山冈风水也”之语,《张横渠集·丧记》有:“葬法有风水山冈,此全无义理,不足取”语;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二《形法类·二十八禽星图》条后说:“江西人有风水之学,往往人能道之”诸语,才称得上“相宅”、“图墓”义项的风水。或有人引传称郭璞的《葬书》有“葬者乘生气也。《经》曰: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语以质之。曰:玩此文义,似是“风水”一词的初凝.阶段—由二个词儿合而为一,并整定新的概念,又残存原词的含义。此词,极有可能成于唐末宋初。谭廷献《复堂日记》五说《葬经》“篇中皆用《唐韵》,当出唐人,托之景纯。”考《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及二唐志、《晋书·郭璞传》都没有著录这本《葬书》,《四库提要》曰:“其书自宋始出”固其宜也。
既持论堪舆的相宅、图墓之义不古,又确指相宅、图墓之“风水”非唐以前语,那末该用什么语词来承当这个义项呢?曰:形法。何以为据?日:汉志。汉志有《宫宅地形》二十卷著录,与“相人”、“相物”等作品为伍,设“形法”类目以统之。关于“形法”,汉志解释说:“大举九州之势以立城郭室舍形,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数,器物之形容,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犹 律有长短,而各征其声,非有鬼神,数自然也。然形与气相首尾,亦有其形而无其尾,有其气而无其形,此精微之独异也。”所谓形法,即相形之法。凭借度数、形容等“精微之独异”条件,以推断其未来或结局。
从汉志看,形法还兼赅“立城郭”的内容,而没有涉及“图墓”的内容。兼赅“立城郭”,是其理之当然,因为城郭是住宅之住宅。汉娄敬为汉高祖选都址,“建入关之策”,后被赐姓刘,又封为关内侯。为后世的风水家奉为始祖之一,亦其宜也。今天的风水,几乎没有“立城郭” 的内容,可以看出其内涵的缩小;这与后来的风水家多活动于民间,地位卑下有关。城郭,以致国都的选择,取决于更高一个阶层之中,风水先生未得预焉。汉志“形法”,没有著录“图墓”方面的作品,这可能与古代盛行“族葬”有关。即或战国至西汉有近似“图墓”之证,也是尚处于初级阶段,与后世的“图墓”企图当世、后代的封侯、富贵、繁盛等愿望,还是有一些距离的。《周礼·春官·家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为之图。先王之葬居中……卿大夫士居后,各以其族。”“凡死于兵者,不入兆域;凡有功者居前;以爵等为丘封之度与其树数”,“令国民族葬”由家大夫总掌其事。《礼记·檀弓》日:“易墓非古也,’)《王制》曰:“墓地不请”等。这既减省了为争墓地的讼,“图墓”方面的专著,就少得多了。所谓“图墓”术,在我国粗略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一,战国、秦汉,主要表现为寻求高敞有一定发展的余地区域;二,东汉以后,开始寻求当世及子孙发迹之兆域,三,晋魏,与之相适应的图墓著作也开始出现了,至宋代成为一个高潮。第一阶段,《论衡·讥日》所引的《葬历》一书中有“葬避九空地么”之语,可以作为概括。《论衡·实知》说秦始皇十年,庄襄王母夏太后莞,“别葬杜陵,日.‘东望吾子,西望吾夫,后百年,旁当有万家邑。’其后皆如其言。”又曰:“秦昭王十年,擂里子卒,葬于渭南章台之东,曰:‘后百年,当有天子宫挟我墓’。至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值其墓,竟如其言。”至汉韩信,葬其母,“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同属一类。设若葬于“九空地色”之所,这类发展还有可能吗?日:困难多了。第二阶段,发端于东汉,寻求当世及子孙发迹之兆域。《后汉书·袁安传》有:“安父没,母使安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安为言其故。生乃指一处云:‘葬此地,当世为上公……’于是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这是“图墓”始见于正史。较之战国、汉进了一大步。但,袁安葬父事,《管锥篇·全三国文卷五O》以为“未保果为东汉时传说,抑为后世加附。”复引《后汉书·郭陈列传》记吴雄丧母,“营人所不封土者,择葬其中,丧事趣办,不问时日,巫皆言当族灭,而雄不顾”语,以证东汉忌时,不讲“阴”宅风水云。美掌箕集翼弯馨严毙攀篡霆髻赘探芳需爵鑫凳费的三、隶至魏晋,与“图墓”相适应的图墓著作也就应运而生。或间,王充征引的《葬历》不是专著吗?日:是有关丧葬方面的著作,但是据王充所引的语句来看,它所侧重的是“历”,也即葬期的选择,与图墓的概念有一定的区别。《晋书·郭璞传》、《世说·术解》、《南史·张裕传》分别载璞相墓之事。关于“图墓”方面的著作,在《隋书》、《隋志》中有一定反映,隶至唐宋,图墓方面的著作连篇累犊,洋洋洒洒,仅就《通志·艺文略》、《宋志》看,就有二百余种之多。
汉志之“形法”与“五行”一起隶之于“数术略”,是并列的。数术略又与诸子略并列。而隋志之“形法”却纳入“五行”之中,五行又隶诸子部。这可能是形法与堪舆相淆的原因之一。隋志的”相宅”、“图墓”类著作有:《地形志》八十卷庚季才撰,《宅吉凶论》三卷,《相宅图》八卷,《五姓墓图》一卷等四种。从隋志著录来看,“图墓”类作品似乎还未兴盛。然而在《五姓墓图》的经文中有:梁有《家书》、《黄帝葬山图》各四卷,《五音相墓书》五卷,《五音图墓书》九十一卷,《五姓图山龙》及《科墓葬不传》各一卷,《杂相墓书》四十五卷,亡。之语,可见当时已经有相当的数量了。散逸,是未见著录的一个重要原因。
堪舆,汉志、隋志同属于“五行”。汉志说,“五行者,正常之形气也。……其法亦起五德终始,推其极则无不至。而小数家因此以为吉凶,而行于世,寝(渐)以相乱。”隋志曰:“金、木、水、火、土,五常之形气者也。在天为五星,在人为五藏,在目为五色,在耳为五音,在口为五味,在鼻为五臭。在上则出气施变,在下则养人不倦。故传曰:‘天生五材,废一不可’。是以奎人推终始,以通神明之变。为卜益以考其吉凶,占百事以观于来物,靓形法以辨其贵贱。《周官》则分在《保章》、《冯相》、《卜师)), ((人》。《占梦》、《眠浸》,而太史之职,实司总之。笔者按:《后汉书·百官志阳:·太支令,凡国祭祀,掌其卸及时节禁忌。’小数者,才得其十物,便以细事相乱,以惑于世。”隋志乏论发展了汉志之说,增加了一些内容0形法以辨其贵贱”,就是把汉志之“形法”纳入“五行”的补充说明。虽然,“形法”在隋志中已、纳入“五行”,但它的堪舆依然没有杂入“形法”的内容。关于“形法”类目的取舍间题,目录学家有这样一些做法: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恢复汉志的形法,郑樵《通志·艺文略》把形法割裂为“占梦”、“杂占”、”相法”、“宅经”、“葬书”等几个类。这样,.细是细了,但相宅、图墓必竟有其内在联系和相同之处,割开了自有其不便之处。《钦定续文献通考·经籍考》恢复“形法”一类,同时又把原形法中的“柏字”、“占梦”之类的内容析出,别设“占笼”作一类。这样,形法就成为以风水为主体的著作类题了。《明史·艺文志》则别创不堪舆一类,把面相、占梦一类内容也归入。此举,实为恢复汉志形法之旧。与日渐发展成“相宅”、“图墓”专义的堪舆,还有一些参差。《中国丛书综录·子目》因循其发展趋势,改成风水的专类。至此,堪舆一词,才正式成为风水的专类了。
最后,还有一点想法:即堪舆一词在古代曾经有过几种不同的内涵,用之于“相宅”、“图墓”的专类,可能会与隋以前的堪舆相混淆,故建议名之以“风水”作为这个方面的书目类题,较之堪舆,歧义可能会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