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士人在死亡上的审美体验，与张湛主张的神不灭论相关。张湛本人便是一个有着酒后挽歌、于斋前种松柏的生命体验的士人。他在《列子·周穆王》注中这样说道:“所谓神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以近事喻之，假寐一昔，所梦或百年之事，所见或绝域之物。其在觉也，挽仰之须臾，再抚六合之外。邪想淫念，犹得如此，况神心独运，不假形器，圆通玄照，寂然凝虚者乎?这种“神”，能够见于须臾之间游行于六合之外，能见死亡，适绝域。就如慧远所说:“神也者，圆通无声，妙尽无名。感物而动，假数而行。感物而非物，故物化而无灭;假数而非数，故数尽而不穷。

    慧远认为“神”是不灭而无穷的，因此也应合了因果报应、六道轮回等佛教教义。张湛在这里以“神”来解析梦境，以为人在做梦的时候，对梦境是有亲身感受的，就如同自己在清醒时的生活一样。这种感受是一样，但是所感知的内容却是不一样，在梦境里可以超越古今山河的时空阻隔，变幻莫测。张湛之前的郭象，也曾在《庄子·齐物论》注中说到:“世有假寐而梦经百年。”在梦境中的感知就如同在清醒生活中的感知一般，而死亡也就像是一个梦境一样。有着不灭不穷的灵魂，在生时感知死亡，在死后过生时的生活。张湛还以佛学“万物唯识”的思想诊释，外界事物的变化都是由于人为的执着意念。“意所偏惑，则随志念而转易。及其甚者，则白黑等色，方圆共形，岂外物之变?故语有之曰，万事纷错，皆从意生。世间万物随意志转移，意念决定了“白黑”颜色，决定了“方圆”形状。因此，欣赏、吟唱挽歌等当下性的审美体验是一种源自于心物关系的体验。后来宋明理学中谈到“你未看到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正是审美体验中的真实世界的显现。士人欣赏挽歌，同时创造了一个意象世界，从这个意象世界出发超越自我，汇通于永恒不灭的“神”，从而明白地见到死如梦、生来如觉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