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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机《叹逝赋》

来源:2021-08-09 12:02:27
    昔日孔子临川感叹“逝者如斯”,潘岳在《秋兴赋》里也有“临川感流以叹逝”的句子,陆机此篇以“叹逝”为题,亦一可见“叹逝”是文人情感抒发的常态。《文选》李善注引王隐《晋书》曰:“叹逝者,谓磋逝者往也,言日月流迈,人世过往,伤叹此事,而作赋焉。”此赋作于西晋永康元年,当时正是“八王之乱”时期,诸王争位,杀戮不止。陆机入洛十年,其熟悉的司空张华、裴颁、贾谧与同为二十四友成员的潘岳、石崇、欧阳建相继被杀,作者有感于“彭亲戚属,亡多存寡,昵交密友亦不半在。或所曾共游一涂,同宴一室,十年之外索然已尽,以是思哀,哀可知唉。”陆机作此赋痛惜亡故的亲朋好友,并引出对自我生命的感受和对人生宇宙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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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机《叹逝赋》

    赋的正文脉络清晰,可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从开篇到“吾安取夫久长”。这一层次是作者对时光流逝、人生短暂的沉重慨叹。作者开头从空间和时间两个角度写天地运行,四季交替,周而复始,在悠远而永恒的自然宇宙面前,作者深感人生短暂、生命易逝。“磋人生之短期,孰长年之能执”,本着对有限生命的留恋,作者时刻有暮年在即的紧迫感,不由得长叹一声:“悲夫”,这个词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表现出感慨之深沉与心情之沉痛,也奠定了全文悲哀感伤的基调。下文用“野花开”、“草遗露”的自然现象说明“人何世而弗新,世何人之能故”的哲理,旨在揭示新陈代谢、短暂无偿乃自然之造化,岂可强求生命的永恒。“亮造化之若兹,吾安取夫久长”,此语豁达通脱,表现出对生命迁逝的清醒认识。第二层从“痛灵根之夙陨”到“余将老而为客”这层主要写对亡者的悼念深情及心中的哀伤。开头四句追忆祖父早逝、兄弟多亡,痛惜祖业付东流。由家庭的衰落引发对朝代兴衰的哀悼,慨叹吴宫覆灭的现实。陆机为吴国重臣之后,,吴被晋所灭,陆机为亡国遗臣,他一直有强烈的东吴情结及家庭意识,倾向于在诗文中追述祖辈功绩,以国破家亡之恨来抒写一己之悲。题目《叹逝赋》不仅是叹时光流逝、叹亲朋亡逝,同时也是叹吴国的覆亡、叹家庭的衰落。作者以芝焚蕙叹来比喻亲友的亡逝,面对他们的消亡,作者想到自己也和他们一样走向衰亡,“瞻前轨之既逝,知此路之良难”,作者时时有忧生之磋,早已预感到时局的艰难险恶,他悲怀难释,于是“步寒林”、“玩春翘”希冀从大自然的雅趣中寻得安慰,然而陆机是个“观尺影以伤悲”、“触万类以生悲”的人,他触景生悲情,既叹物是人非,又叹自己日暮穷途,孤独感和失落感使他希望结交后辈以获得新的友情。“迁未契于后生,余将老而为客”。钱锤书《管锥编》有云:“‘老’则故人愈稀,‘客’则旧乡远隔,然而群居未容独往,则不得不与‘后生’结契。”第二层从“然后弥节安怀”到赋文结束,抒写自己对生命的豁达思考。前面两层是感叹生命的短暂及对亲友亡逝的哀痛。此层作者笔峰陡转,从一己之悲中挣脱出来,静气平心地思考天地万物,达到了参透了天地放得下万物的达观状态。作者认为死亡如同在长夜中睡眠,是自然而然的事,不必晚死自喜早死生怨。只有不为死亡之忧愁才是“识道”,表明自己将解除垂暮之年的心累,不慕荣禄,悠闲自得地安度晚年。作者“极言其哀,终之以达”(《大暮赋》),结尾以老庄的齐生死、任自然之道聊以自慰,求取心理平衡。
    陆机是个“缘情”之人,其所缘情又都是悲哀之情。其《思云赋》是“悲缘情以自诱”,此篇《叹逝赋》是“哀缘情而来宅”。赋将亲故调零的哀伤写得回环往复,曲折情深,善于使用赋的铺叙手法,以宇宙、天地、日月、川水、花草等自然万物来衬托哀情,采用类比、衬托、拟人、比喻、对偶等多种修辞手法尽情写意,反复咏叹,感情缠绵徘恻,忧念深广辽阔,将生命易逝表达得酣畅淋漓。全赋于哀婉浓郁的亲情抒发中寄寓黍离之思、故国之情,其情感表现显得更为厚重深沉,具有震撼人心的效果。更突出的是此赋语言精致、文辞华美,将生死之哲思与生存之浩叹这些寡淡简括的语言化为诗意抒情的语言,将缠绵凄绝的感情抒写、清醒的智议论结合在一起,使得文章情理兼备,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