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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巴跳通常以单人动作为主,且手里要拿着各种法器,与“连臂一体”和动物模仿为主要动作形式的丧葬舞蹈似乎关系不大。因此,证实两者存在源流关系,关键是找到东巴跳中存在与丧葬舞蹈相同的“连臂一体”运动形式的证据。
天逸静园,上海公墓

笔者于2012年2月3日及2月5日分别与丽江知名东巴文化传人木丽春先生(77岁)、东巴大师和力民及白地民间艺人和树荣调查了解这一情况。木丽春先生介绍说,在东巴教“嘎本”仪式中存在“连臂一体”的运动形式。“嘎本”是纳西族祭祀胜利神的东巴仪式名称,黎明前举行,参加者为男性,禁女性参加。仪式要在水源头的方位设祭台并按从左到右的顺序摆放代表“嘎”神灵的石头,插杜松、白桦等木枝。整个仪式最为重要的环节是用一根称为“素盘儿”的皮绳,把裸露下身的参加仪式者环绕在祭坛四周,“连臂一体”站立的男子连接成整体。同时,皮绳与另一条连接象征十六尊嘎神灵的石头的皮绳连接。用皮绳把所有男人连接起来的目的是变成一个整体,并通过与象征“嘎”神的石头接触感应,获取“嘎”神灵的战斗力、生殖力。有些纳西族地区参与仪式的男子还要手拉手“连臂一体”舞动并呼喊“哗、哗”的声音。这个情况在与精通东巴仪式及民间歌舞的迪庆纳西东巴文化传习馆馆长和树荣的访谈中也得到证实。
值得关注的是,古羌人曾生活过的,临近涅中地区的青海大通及宗日分别于1973年及1995年出土了舞纹盆,盆上“连臂一体”的舞人形象与纳西人“嘎本”仪式上的男性形象极为相似。纳西族为古羌人后裔,祖先自涅水地区向南迁徙,唐初到丽江定居。为此,笔者对两者典型动作及原始文化意蕴进行了对比。舞纹彩陶男性舞者造型均为左脚向右脚前方迈出成交叉步身体姿势。按常理如果舞人身体下方伸出之物为尾饰,则此时臀部重心应该在右侧,尾饰应与辫子的方向一致而在右侧,但是图中所绘之物却在左侧。上述裸露生殖器,用皮绳连接及“连臂一体”的仪式,集体获得“嘎”神灵生殖力和战斗力的男性形象与大通纹盆上的人物造型极为相似。因此,通过相互印证的方式推测出大通纹盆舞者下伸出之物为男性生殖器的标注符号,所围之物可能是如“嘎”神灵一样的图腾崇拜物。而青海宗日纹盆将人物腹部绘制成圆形,目的可能只是用能孕育新生命的腹部当作象征女性的特殊标注符号,反映的是女性通过带有身体活动性质的“连臂一体”集体生殖巫术来求取生殖力的原始宗教祭祀活动场景。
2013年农历2月初8,笔者参加白地祭丁巴什罗活动期间观察到,东巴在白水台出水口主祭台,给东巴教主丁巴什罗及自然神祭献生熟两种祭品后,要由吴树湾大东巴领舞,跳“连臂一体”的“呀哩哩”歌舞。“呀哩哩”舞的典型动作“热美跋”中的“公羊打斗”动作相为相似。当地的规矩是:吴树湾的人跳完“呀哩哩”后,其余各村才能举行民间歌舞活动,否则会受到天灾的惩罚。“连臂一体”的“呀哩哩”是白地大型的东巴仪式丁巴什罗祭祀中最隆重、最严肃的宗教舞蹈,显然属于“连臂一体”的东巴跳。此外,笔者观察了四川盐源前所达巴大师何鲁若通过教授徒弟的方式演示的摩梭人丧葬仪式中达巴舞蹈:首先要跳“连臂一体”模仿公羊动作为主的“时跋”,之后按“时跋”的行进方式及队形手持刀等武器跳“刀舞”,最后进行“连臂一体”全民参与的“甲跋”打跳。“连臂一体”动物模仿为主要运动形式的时跋、甲跋与持刀进行的刀舞,均由达巴在排头领舞,并共同组成了具有驱逐邪恶精灵功能的原始宗教舞蹈。在与丽江东巴大法师和力民访谈时,他说丧葬舞蹈“喂热仁”过去必须由东巴在“连臂一体”的队伍排头领舞领唱,否则不能举行此舞,这种舞蹈其实就是一种“连臂一体”的东巴跳。玉龙县奉科乡和爱东老师也介绍说,解放初期阮可人丧葬仪式上举行的东巴跳均采用“连臂一体”的方式。排头为大东巴,其余按辈份依次“连臂一体”排成半圆形。排尾的辈份最小的东巴,左手与前一位东巴连臂,右手拿手鼓打节奏。
这些调查从达巴和东巴仪式两个角度印证了东巴(达巴)超荐仪式中除了个体为主要形式的舞蹈之外,还存在“连臂一体”的舞蹈,并共同组成了完整的丧葬仪式中举行的东巴跳。说明纳西族从精灵观念、图腾崇拜、生殖崇拜到祖灵崇拜,集体意识支配下带有身体活动性质的“连臂一体”动物模仿集体巫术,普遍存在于纳西族原始宗教祭祀仪式之中。